产品失能、出海失速,无招败给了AI时代,也败给了自己

日期:2026-06-12 17:24:17 / 人气:1


这段时间,钉钉可说是一直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今天一大早,故事迎来了关键的“年中局”:阿里官方正式宣布调整钉钉CEO,一手创办了钉钉的无招(本名陈航)去职,由1992年出生的陈宇森接棒。

这距离无招“二进宫”回归阿里、重新执掌钉钉,仅过去一年左右时间。

对舆论而言,这一结果兴许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阿里管理层这次能如此雷厉风行。

近期,围绕钉钉的争议持续发酵;尤其是几天前一篇名为《置身钉内》的内部长文,将钉钉内部的产品方向、管理方式和组织文化问题事无巨细的曝光在台前。

7.5万字的文章洋洋洒洒,笔触很坦诚,又充满了弥漫全篇的痛惜和无力,不仅直指钉钉正在陷入战略判断失误与组织内耗:如过度押注AI时代的One项目、不断强化管理者需求、忽视普通用户体验,同时管理层重新引入打卡、晨会晚会等高压管理方式。

一些人认为,正是《置身钉内》这篇七万言书直接导致了无招的离开。

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就会发现,《置身钉内》更像是一根导火索,而不是问题本身。

真正的问题在于,那个曾经定义移动办公时代的创业者,在AI时代仍然试图用过去的成功经验解决新的问题。

但一切都推给无招又真的公平吗?

作为一个一手打造了钉钉,后来因为阿里战略调整又不得不离开的创业者,无招出去创业失败后回炉阿里,本就带着极为强烈的诉求想要证明自己。

可能是他太想在阿里重新证明自己了。

01|战略摇摆的钉钉

今天钉钉面临的所有问题,不是无招回归这一年才出现的。

过去几年,熟悉阿里历史的人都知道,钉钉经历了一轮又一轮战略定位调整。

最早的无招时代,钉钉一直坚持相对独立的发展路线,希望将其打造为一家真正意义上的企业服务平台公司。彼时,无招甚至多次公开表达过希望钉钉未来能够独立发展、独立上市的设想。

但彼时的阿里,对一个独立发展的钉钉并无多大兴趣。随着阿里整体组织调整和更高层面的集团战略定位,钉钉的定位开始发生变化。

2022年前后,阿里提出“云钉一体”战略,希望把钉钉与阿里云深度绑定。这意味着,钉钉不再只是协同办公工具,而成为阿里云获取企业客户的重要入口;阿里云则成为钉钉商业化和企业服务能力的重要支撑。

从阿里集团的视角来看,这一战略有其合理性。

阿里云需要更多企业客户场景,而钉钉需要更强商业化能力。两者结合能够形成协同效应。

但现实情况是,云计算业务和办公协同业务有着完全不同的发展逻辑:阿里云强调基础设施能力,钉钉则强调产品体验和用户增长。

这导致在实际执行过程中,钉钉始终处于弱势一方,不得不承担越来越多来自集团层面的协同任务,产品节奏和组织目标也开始变得复杂。

无招便是在这个时候被调离开钉钉,并在不久后从阿里离职创办跨境电商公司“两氢一氧”。

到了2023年,随着宏观环境的变化和竞争压力的加大,阿里巴巴集团于当年3月28日宣布启动“1+6+N”组织变革,钉钉随之调整为独立的战略级创新业务(即N字阵营的核心),加速独立发展。

2023年8月,官方确认钉钉不再归属阿里云,组织架构回归阿里集团,作为独立业务群发展。

但这还没完,就在这一轮AI浪潮到来之后,阿里又重新调整思路。

随着阿里巴巴当今的掌舵人吴泳铭推动阿里全面AI化,钉钉再次被赋予新的使命——成为阿里企业级AI最重要的应用入口。

这时,阿里又把无招找了回来。2025年4月,无招重返钉钉担任CEO。

从独立发展,到云钉一体;从云钉一体,再到AI时代重新强调平台价值。

短短几年时间,钉钉经历了多次方向调整。

对于任何一家企业而言,最昂贵的成本从来不是犯错,而是不断改变方向。

当组织持续围绕不同目标重新配置资源时,团队会逐渐失去稳定预期,产品路线也容易变形。

某种程度上,无招回归后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处于上升期的钉钉,而是一个已经经历多年战略摇摆的钉钉。

而在这样的背景下,AI转型成为无招回归后的核心任务。

02|有招胜无招

One项目,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

按照钉钉内部规划,One被视为AI时代的新入口,希望借助组织数据、业务流程和企业知识库,打造企业级AI Agent平台。

从战略逻辑上看,这条路并非没有道理。企业服务天然拥有丰富场景,是AI最容易率先落地的领域之一。

但《置身钉内》揭露的一个更深层问题,或许比管理争议本身更值得关注,那就是钉钉的产品定位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钉钉到底是在服务谁?是服务付费的老板和管理层?还是服务每天真正使用产品的一线员工?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困扰钉钉十年的问题。

从商业逻辑来看,企业软件的付费者往往是老板和管理层。谁付钱,产品自然倾向于满足谁的需求。

因此,从诞生开始,钉钉身上就带有鲜明的管理工具色彩。

考勤打卡、审批流程、组织架构、绩效管理、员工在线状态、会议管理,这些能力本质上都是帮助企业管理组织。

也正因为如此,钉钉长期以来都背负着“老板快乐软件”的标签。对于管理者而言,钉钉提高了组织可见性和管理效率。

但对于普通员工而言,它有时意味着更多审批、更多打卡、更多流程和更多监督。

过去在数字化转型阶段,这种矛盾尚不突出。因为企业最核心的需求是管理效率,但AI时代改变了一切。

AI时代的办公软件,不只是为了管理人,而是为了提升人的生产力。员工是否喜欢用,开始变得和老板是否愿意买一样重要。

微软Copilot、Notion AI、Cursor以及ChatGPT等产品的成功,本质上都在证明一个逻辑:AI时代最先被改变的不是管理方式,而是个人工作方式。

但根据《置身钉内》的描述,钉钉在One项目推进过程中,却越来越偏向管理层视角。

很多AI能力首先思考的是如何帮助企业管理组织,而不是如何帮助员工完成工作。

比如,如何提高管理效率,如何加强流程控制,如何让组织运转得更规范等等,这些方向当然有价值,但问题在于,员工感受到的效率价值非但不明显,反而是时时刻刻不被监工、不被管控。

于是钉钉陷入一种尴尬境地。

老板觉得AI带来的变化不够大,员工觉得产品越来越复杂。管理者不满意,使用者也不满意,最终是“两头不讨好”。

从某种意义上说,钉钉这些年的产品路线,始终在两个目标之间摇摆:

既想成为老板最喜欢的管理平台,又想成为员工最喜欢的协同工具;

既想抓住企业付费决策者,又想获得终端用户认同;

既想强化管理能力,又想强调用户体验。

结果却往往是两种逻辑互相冲突:管理能力越强,员工体验往往越差;员工体验越好,管理控制能力又可能被削弱。

这种矛盾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尚且可以共存,但在AI时代已经越来越难兼得。

因为AI正在重新定义办公软件的价值。未来企业软件竞争的核心,很可能不再是谁更容易管理人,而是谁更能帮助人创造价值。

而在这个关键问题上,钉钉始终没有给出足够清晰的答案。

03|创业精神还是无效内卷?

相对于产品争议,《置身钉内》也让钉钉的管理文化曝光在大众眼中。

对于向来以阿里文化为荣的阿里人来说,这可能是更致命的尴尬。因为这一问题,不仅指向了钉钉,更指向了阿里巴巴。

某种程度上,《置身钉内》之所以引发巨大反响,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它描绘了一种与当下互联网行业趋势相反的管理模式。

文章提到,钉钉内部重新出现频繁打卡、晨会晚会、午休缩短、长时间工作以及各种形式的过程管理。

不容否认的是,自无招回归后,多次强调重新创业。

从他的视角来看,这种选择并不难理解。钉钉最辉煌的阶段,本来就是在高压创业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当年面对企业微信等竞争对手,钉钉正是依靠极强执行力实现逆袭。

无招相信创业文化,也相信组织激情能够创造奇迹。

但问题在于,时代已经变了。

移动互联网时代,企业追求增长;而AI时代,企业更强调效率。

越来越多互联网公司和社会风向开始反思无效内卷,越来越多管理者开始强调结果导向而非过程管理。

尤其是在AI时代,如果技术能够帮助人们提高效率,那么组织的目标应该是减少无意义劳动,而不是增加管理成本。

而根据《置身钉内》一文的介绍,无招治下的钉钉显然与这一切背道而驰。

这也是为什么在文章发酵后,连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也坐不住了。

6月10日,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在公司内网发布帖文《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严厉批评钉钉团队的管理方式,称这“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这是一个很少出现的公开署名,其成员都有谁呢?他们包括马云、蔡崇信、吴泳铭、蒋凡,以及前不久刚刚被遴选加入的阿里巴巴集团CTO吴泽明(范禹)。

合伙人们毫不含糊,直指一些管理方式已经偏离阿里文化,“视人为人、有情有义”始终是阿里不能放弃的价值观。合伙人委员会在贴文中强调,AI时代需要激发员工创造力,而不是通过简单粗暴的方式驱动组织运转。

对于熟悉阿里的人而言,这种级别的公开表态并不常见。

这也意味着,钉钉的问题已经不只是业务问题,而是被上升到组织文化层面。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阿里管理层对于“高压管理能否换来创新”给出的明确答案。

那就是:不能,至少在AI时代不能。

04|失去的国际化

如果说One项目更多反映的是内部问题,那么国际化则暴露了钉钉在外部竞争中的失利。

疫情期间,钉钉曾拥有极好的出海机会。

全球远程办公需求暴涨,Zoom、Slack、Teams迎来黄金时代,钉钉也同步推出国际版,希望借助阿里的全球化资源打开海外市场。

彼时,市场甚至一度认为钉钉有机会成长为中国版Teams。

但几年过去,结果却完全不同。

今天海外市场已经很少听到钉钉的声音,反而是竞争对手飞书海外版Lark持续扩张。

过去两年,Lark在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中东等市场快速增长,成为字节跳动国际化战略中最成功的企业服务产品之一。大量中国出海企业、互联网公司和跨国团队开始采用Lark作为统一协同平台。

根据多家市场研究机构统计,Lark已经成为亚太地区增长最快的协同办公产品之一。

与此同时,钉钉的出海则几乎已经淡出了行业讨论。

无论是海外客户案例、品牌曝光还是产品迭代节奏,都难以与Lark形成正面竞争。

背后的原因当然十分复杂,可能有地缘政治因素,有组织资源投入问题,也有全球品牌建设差异,但同样作为中国出口的办公应用,为什么Lark就行,钉钉就不行?

说到底,还是战略眼光,以及产品路线的不同。

飞书从诞生开始便更强调个人效率与团队协作,其设计语言、交互体验以及产品逻辑天然具备国际化基因。

而钉钉长期围绕中国企业管理场景构建能力。

在国内,这是优势;到了海外,显然就变成了包袱。尤其是在AI时代,全球企业更加关注员工生产力提升,而非组织管理能力强化。

这恰恰也是钉钉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的原因之一。你能想象,如今的时代,倡导员工权益的海外市场,能容忍一个只知帮助老板管理员工的软件大行其道么?

这就导致了必然的结局:当飞书把国际化做成第二增长曲线的时候,钉钉已经逐渐退出全球竞争叙事。

曾经最具想象力的一张牌,最终被悄然放弃。

05|当时代抛弃你的时候

说到底,还是“二进宫”的无招太想证明自己。

但把责任全部归咎于无招,并不公平。

没有无招,就不会有钉钉。

他曾准确判断移动互联网时代企业协同办公的机会,也曾带领钉钉穿越最激烈的竞争周期。

问题在于,过去的成功经验正在AI时代失效。

无招回归时,外界赋予了他太高的期待。

他是创始人,是精神领袖,也是阿里创业文化的重要象征。

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够再次创造奇迹,而无招本人也显然希望证明自己仍然拥有改变行业的能力。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

喊出重新创业的口号,立誓要重新定义钉钉、创造一个AI时代的新入口。

但AI时代与移动互联网时代最大的区别在于:今天决定产品成败的,不再只是组织执行力,而是用户体验;不再只是管理能力,而是技术能力;不再是谁更能卷,而是谁更懂真正的用户。

今天,就在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公开回应钉钉管理争议之后,阿里迅速宣布钉钉CEO调整。

速度之快,非常阿里。

钉钉,无疑仍然是阿里AI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从时间节点来看,One项目推进受阻、内部管理争议持续发酵、国际化停滞以及组织士气问题几乎同时出现,这已经很难被解释为一次普通的人事轮换。

更像是阿里正在重新寻找AI时代钉钉的方向。

无招的问题,是试图用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方法解决AI时代的问题;

而钉钉的问题,则是过去几年始终没能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它究竟是一家独立的企业软件公司,一个阿里云获客入口,还是阿里AI战略的超级应用?

它究竟应该服务老板,还是服务员工?

当这些问题不断变化、不断摇摆的时候,任何管理者都很难带领组织长期稳定前进。

时代没有抛弃无招,无招误解了这个时代。

因为,AI时代需要的,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无招。@"

作者:杏耀注册登录测速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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