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大理遇难自闭症男孩最后踪迹:分岔的苍山小径上,我们与王一凯一次次擦肩而过
日期:2025-12-28 14:20:52 / 人气:17

2025年8月,8岁自闭症儿童王一凯在云南大理苍山走失,事件牵动了全国的心。一场近五百人参与、持续五天的搜救随之展开。
最终,孩子被找到了,结局却令人心碎。更令人心碎的是,事件发生3个月后,王一凯的爸妈等来的是刑事不立案的通知,而民事责任的追诉,也迟迟没有进展。
苍山究竟是如何吞噬了一名8岁的自闭症儿童?为什么那么多人持续数天的救援,都没有找到有效的线索?王一凯的离开,除了给他家人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外,对满怀喜欢和热忱去搜救他的志愿者们,又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袁小兵是深度参与王一凯救援的志愿者之一。作为一位旅居大理15年的资深驴友,从8月9日到13日,他一直在苍山“菌子坡”到青碧溪一带搜救王一凯。
苍山上小径分岔的道路,林间隐蔽的地形地貌、持续数日的阴雨、难以调度的全民搜救,使得在5天的救援时间里,虽然满山撒网,却处处都是筛眼。
袁小兵的队伍,也在几度接近最后发现王一凯的隐蔽山谷时,因为各种原因,选择了其他的方向。最后发现王一凯的,是一位坚持自己判断的驴友Fox带领的队伍,但为时已晚。
袁小兵也是一位父亲。一个宿命般的巧合是,在这场悲剧发生的前一晚,他正在给自己8岁的儿子读一个名为《寻找孩子》的故事;王一凯走失的当天,他带着儿子去了最后发现王一凯的青碧溪下游的废弃茶厂游玩——两地直线距离不过200米。
本文是他在搜救现场和事后痛苦反刍的实录,关于选择、错过、时间的岔路,以及一个父亲对另一个父亲的遥远共情。
这篇文字,和那焦灼的5个日夜,值得被铭记。
文图|袁小兵
编辑|Jarvis
8月9日:迷宫的入口
从一开始我们就找错了地方,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得不这么做。
四个志愿者钻过黑龙溪桥南岸的铁丝网,进入密不透风的高草坡。路灯与人声迅速消失,只剩头灯光束、心跳,和登山杖拍打灌丛(惊蛇)的声音。
脚下是幽深的溪床,黑魆魆的水流如鳗鱼滑过。我们立即被一片疯狂且无路的密林吞噬。“王一凯,有奥利奥!”“王一凯,喝可乐了!”
他八岁,自闭症儿童,上午在独立营徒步时失踪。
今年大理雨季冗长,溪流湍急,夜里无法下水。这里离公路很近,但一派蛮荒。
我们上攀至一条平缓小径,右转逆流而行,途经一个岩窟。最终,一条水泥堤坝横亘眼前。关灯休息时,才注意到一轮圆月高挂。今天农历十六。王一凯的父亲上午刚接到儿子失踪的坏消息。
我们仰头望月,那孩子此刻一定也在孤独无助中注视着它。月亮能看到他,可是我们不能。
返回丛林,岔路极多,林中散落着小茶园,极易迷失。又一条岔路引我们回到水中,抵达对岸。正要返回,却发现我们回到了刚才休息的水坝。
我们貌似走了很长,可是无数分岔的小径犹如迷宫,将我们罗织其中。
现在是凌晨一点。我未曾想到,在接下来的搜救中,在曾经熟悉不过的苍山森林,有越来越多的分岔小径在我面前展开。
8月10日:“广度vs深度”
王一凯走失的前一晚,我碰巧给8岁的儿子读了睡前读物《寻找孩子》。故事讲的也是一个男孩负气离家,全村人打着灯笼去山林、池塘寻找,最后孩子从外屋的箱子里钻了出来。儿子听完松了口气:“一点都不让人害怕。”
8月9日午后,我带儿子去苍山青碧溪废弃的村属茶厂游玩。下午五点多,在回程小道上,迎面匆匆走来几位女子,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八岁男孩。“他有自闭症,如果看到请赶紧报警。”
晚上,手机里全是苍山儿童失踪的帖子。我坐不住了,带儿子去了护林站,门口聚集了几十个人。儿子在人堆里仰头好奇看着大家,莫非他也想起昨夜《寻找孩子》里的故事?
我搂着他,认真对他说:“爸爸要进山找那个孩子,今晚不能陪你了。”
把儿子送回家,换上装备。晚上十点多,我站在人群里喊:“谁愿意跟我走黑龙溪?”
从黑龙溪返回已是凌晨一点多。夜间密林搜救的效果并不好,但我决定拼尽全力,又召集七名新队员,重走独立营的徒步路线:
一条长约三公里的不规则Q形线路。王一凯的最后被发现点和发现走失点,处在南山脊线大约四百米路段上。
当晚我们只听说了个大概。偏离主路的岔路非常多,无规律密布交织。到第二个十字路口时,已是凌晨五点多。
不久听到潺潺溪流声,我发觉错过一个关键岔路口,偏离了原先计划的Q形路线,向右转向了青碧溪溪谷方向。这个路口非常诡异,即使在白天也很不明显,以前我也常常走错。
转念一想,王一凯很可能也是这样走上岔路,我们将错就错,继续下探。我把右边低处的深沟视为重点怀疑区域。
凌晨六点半,我们钻出密林,什么也没发现。一个生机勃发、美到不可方物的清晨,却也意味着最佳救援时间正残酷流逝。
草草睡上一觉,午饭后我和好友火刚回到护林站。我坚持自己的判断,爬到了独立营发现王一凯失踪的平台。
我们试着往下走,看到路边有多处深浅不一的凹洞、坑穴,均被茂密高大的蕨和灌丛遮掩。一个自闭症儿童若摔伤或自藏于此且缄默不语,外人不仔细翻找是很难看见他的。
越来越多的志愿者涌来。两天来的搜索范围早已扩大到核心区之外,并出动了无人机、热成像仪、搜救犬,均一无所获。
这种情况下,什么可能性都被放大了。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在追求搜寻面的广度而非深度,也就意味着看似密如蛛网的轨迹之间,存在一些无人涉足、不被注意的罅隙和空白。
8月11日:信息迷宫
中午下起了雨,时大时小,气温随之下降。
我们拉起十七人的队伍,出发时遇见一名志愿者反馈,他的搜救犬在一处悬崖出现反应。
我们急行军至一片陡坡之上。它正好处于王一凯失踪路段的正南偏西。十四人一字排开,毫不犹豫从坡顶强降而下。
陡坡呈50—90度,腐殖土松软。V形箐沟深二三十米,里面全是一人多高的麻和杂草。此前我多次从上面经过却从未下到此地。
很快,一支衣着鲜艳的专业救援队正在不远处向下游趟路,看到我们连连挥手高呼“回去!回去!”
我们只好回撤,在溪谷中部横向斜切,尽量弥补遗漏的点。
两个小时的雨中作业让人筋疲力尽。我和队友子漠来到南山脊青碧溪岔路口,本想试探走一些往右下行去往溪谷的岔路,我一直认为那里的发现率最高。
不过总有一种声音在劝慰我:这么明显的区域,你想到的,别人一样想到了。另一个声音同时缠绕耳边:正因为大家都这么想,等同于依赖别人,所以可能都没采取行动。
如果说失踪者迷失于几条分岔小径,搜救者则迷失于无数条小径和无路可走的荒野。
差不多这个时候,山脚荒地传来疑似小孩发出的声音,一百多人赶去翻找,再次失望归来。
每个人都不免暗自发问:还有哪里没搜到?为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8月12日:灵媒、血滴与焚烧的背包
散乱的小雨在清晨转为大雨。我无法安睡,越来越重的不祥预感在心头累积。
搜救力量今天达到顶峰,近五百人冒雨大面积搜救,尽管谁都承认孩子生还的希望非常渺茫。
在众声喧哗、信息不完全对等的情形下,志愿者怎样选择搜救区域主要凭自己的判断。
昨晚,一名自闭症儿童的妈妈告诉我,一个灵媒朋友认为应重视失踪点的西南方向。这恰巧是两只搜救犬反应异常的方位。
我们十人如昨日般降入谷底。在路口,一名志愿者又拉住我,悄声透露在某处悬崖上有一滴血,昨晚热成像仪发现疑似目标,下去查看却是一块石头。一名通灵者断言孩子就在他们身边20米。
这时是下午四点半,离天黑仅三个小时。
子漠说:“我从来不相信灵媒这些,你已经累坏了。”我叹了口气:“四天过去了一无所获,如果灵媒所言最终被证实孩子真的在那,我会无法接受自己没有尽到最大努力。”
我换上干净衣裤,召集十人火速返回山中。
寻找昨晚的下降点很是费了一番功夫,GPS信号漂移,我们的记忆浑沌不清。一名女队员终于说“就是这了”。她念出灵媒的占卜:“孩子处在山坡石壁与倒木夹角的隐蔽处……他很害怕……”
我们依次下到谷底。小荣是昨晚用热成像的队员之一,领大家来到那块“石头”处,已经被他们砸碎掩埋。但上下游近两百米我们都踏遍了,还越过溪流爬上对面湿滑的陡坡。我确实找到一棵倒下的粗木,但没有石壁,一块石头都没有。
小荣喊我过去,说那里有一座坟。我凑近细看,原来是一个形似小墓碑的树兜。
我们爬回坡顶。灵媒问附近是否还有破败的旧屋,答案是没有。天彻底黑了。
这天下午还发生一起离奇事件。一名男子在墓地附近焚烧一些东西,看到搜救队后赶紧跑走,旁边丢下一个烧了一点的灰色背包(王一凯的背包是橙色的),里面有柴油、药物、零食、奥利奥。
该人的可疑之举,不禁让王一凯是否遭歹人陷害的猜测又添疑虑。
8月14日:“这么近,那么远”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13日晚官方通报,王一凯遗体当天下午五点在青碧溪北侧山涧被找到。
死因为“饮食、饮水严重不足的基础上,因环境低温导致低温性休克死亡”。法医对家属的口头初步判断,王一凯死于失踪次日即10日的中午。
发现他的领队Fox先看见一个橙色背包,走近转头才发现王一凯躺在溪流中,没有穿衣服,外套丢在旁边。Fox的第一反应,这是典型的失温致死,人失温后会觉得燥热无比,从而脱掉身上的衣物。
Fox是一名资深驴友。11日傍晚他刚从外省回来,熟悉情况后,他认为还是要回到王一凯那四百米长的走失路段,模拟失踪者往下不往上、爱往溪谷水边走的心理惯性,把队伍铺开进行搜索。
我相信很多人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但真正进入下游溪谷的仅他这支队伍。
我不知道他倒下的准确位置,但肯定就在那里,在我们苦苦求索的青碧溪支流。
我们在上游,他在下游,几百米的距离——暴雨敲打我们的愚昧,呜咽而下,流过他小小的身子。
中午天空彻底放晴,我来到他沉睡不起的小溪谷底。溪水清浅,岸边插着三柱香,放着可乐和奥利奥。
这是一片十足的荒野。一些人走到离他仅一二十米远的崖顶就止步不前,也有人从废弃茶厂后正要深入,但据称被放飞无人机的人喊住。
王一凯的遗体离“菌子坡”(失踪点),直线距离都不到五百米,这么近、这么明显的区域却是一块突兀的空白。
而我呢?如果没有相信“青碧溪已搜过”的传言,没有遇上搜救犬的异常,没有将信将疑听从灵媒的占卜,会不会也像Fox那样,坚持往失踪路段以下的溪谷推进?
我总回想起那个晴朗的下午,我带着儿子进入茶厂……路上遇见焦急寻找王一凯的家长们。那个时候,八岁的他正在茶厂西北方一百米远的溪谷里突围。
他倒下的地方,下游两百米即汇入宽阔的青碧溪湿地,附近有三四伙人在水里搭天幕、吃西瓜、拍照、嬉戏。这么近,那么远。
8月16日:最后的复盘
今天是王一凯的“头七”,我和三位队友返回此地。
我们沿狭窄的水道上溯,十五米后果然看到一个清晰的小孩脚印,历经多日暴雨冲刷仍顽强烙印在泥土里,长约十八厘米,深约一厘米。
一百多米后,北岸泥坡上又发现两个类似脚印。无疑是王一凯经此进入溪流。
循着小路,我们来到青碧溪方向的正路,一棵粗壮的白色松树立在岔路口。再上行百米就是那个诡异的三岔路口。
我围着这棵树转了两圈,苦苦思索,但王一凯从这里再次走岔的可能性最大。他越走越远,来到山梁,听见了潺潺水声。他是个爱玩水、爱冲坡的好动孩子。
在“菌子坡”上方,王一凯往溪谷方向跑过一次,立即被拉了回来;这次他成功来到他的魔幻王国了。
孩子两个脚印的上游二十多米,曾有大型搜救队开路跨过溪水。11日在溪谷遇见并要求我们回撤的那支救援队,很可能往下搜寻至此即左转上山了——下行160米(直线距离)就是王一凯。
踏着他们拓出的路,我们溯行至那天搜索范围的最下缘。这里离王一凯的直线距离是210米。但扪心自问,即便没人阻拦,我也很难确保会坚定往下游层层推进。
事后检讨是理论上的完美主义,现场定夺则受无数因素制约:天气,信息,倦怠,恒心或自我怀疑,素质与理念不一的队友……还有山野暗藏的玄机。
我们最后看一眼王一凯倒下的地方,想试着替他把最后未完成的道路走通。他已经勇敢走了两百米,再有两百多米,就是青碧溪宽阔的交汇口。
我们低头趟入溪流,这一段水很急,枝叶和蛛网抽打着脸。我们尤其恐惧山脚下的毒蛇,只推进了三十多米便宣告失败。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脑海中,一个弱小的身躯仍在盘根错节的麻叶丛中左冲右突。每当十六的圆月高悬半空,我都知道一个孩子蹲坐在水边。
他肯定呜呜哭了很久。他父母问我:“你当晚通宵搜集有听到哭声吗?哭声在夜间山里会不会传远?”
第二天早上6:52,太阳喷薄而出,但几小时后才洒一丝温暖给他。他可能穿过甬道爬上了陡坡,那是老师教会他的攀登技巧;他的平衡能力很好,爸爸躺在床上往上蹬起双脚时,他能站在爸爸的脚掌上慢慢升高而不倒下。
但他还是滑了下来(后背有划伤)。
失温使他燥热,他脱掉了背包和衣服,躺在冰凉的溪水里。那一刻他是幸福的。他终于去了一个不需要被理解的世界。
分岔的小径
当我回到山脚的家中,心绪仍在小径分岔的苍山徘徊。
许多场景、句子、参悟,是事后的反刍中伴随着博尔赫斯的诗句不断涌现,给一个挣扎的即将溺亡者以呼吸。这不仅是在挽留一个求而不得的人,更是一篇关乎存在、命运、忠诚与爱、时间和自我救赎的哲学宣言: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每次从苍山大道经过,和我一起领队搜救的子漠看到的,“全是等高线、山脊走向、深涧与坡度、雨、黑暗、野兽、恐惧、孩子……最终倒下的画面。”他恳求朋友们暂时先别聊这件事。
Fox必须开着灯才能睡觉。我和参与搜救的邻居发现,对方睡前播放的都是王菲版《金刚经》。一名志愿者在桥洞下躲雨,电闪雷鸣里一张纸掉到身上,他一看是王一凯的寻人启事,不禁失声痛哭。
搜救结束后,有人看心理医生,有人靠酒精麻痹自己。许多人则保持沉默。
大理在互联网摧枯拉朽之下正在变异。十五年前我刚来时,它是一个边陲闲适小镇,现在称之为游客、资本和欲望涌入的“目的地”似不为过。
生活的变迁和观念的分化,瓦解着曾经的熟人社会和社区精神,曾经的熟人成为“熟悉的陌生人”,而更多的生活形态、生存理念、技术手段也在让大理越来越陌生。
现在,一个北京孩子的走失,五天里却有四千人次不舍昼夜的自愿搜寻。这是一场自发性的,高效的总动员,而且是官方与民间平等、均权、相互尊重认同的同心协作。
志愿者小越在写给王一凯的文字中说:“你是一个天选小孩儿,让我们更深一层看见了自己……你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珍贵礼物。”
同样是博尔赫斯,在其著名小说《小径分岔的花园》里,展示了一个关于时间迷宫、无限选择及叙事可能性的哲学预言。
并非只有我们经历、看见、拥有的才是唯一版本,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在犹如分岔小径的时间不断分岔中同时发生。在一次次的搜寻中,我们多次与平行世界的王一凯擦肩而过,他倒下的地方只是其中之一。
他在玩我讲给儿子的《寻找孩子》读物里同样一个游戏,躲在小路的隐蔽处,看着大家都在焦急找他,一开始还很开心,后来就不好意思出来,直到听见妈妈的声音,才站起身来,抖落身上的枯叶和蛛网,轻快地下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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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杏耀注册登录测速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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